我曾是數字地產大亨。現在我的海景別墅,只剩手機螢幕上的一個圖示

我的淨資產最高峰是120萬美元。

但那些錢,從來都不是真的。它們只是伺服器上的一串數字,而那些伺服器,現在大多已經被關機、轉型,或是直接變成AI訓練資料的一部分。

我在元宇宙擁有十一處房產。三处在Decentraland,四处在The Sandbox,兩处在Voxels,一处在Otherside,還有一棟Horizon Worlds的海景別墅——我花了21.4萬美元買下它,因為馬克·扎克伯格親口說那是「下一個前沿」。

上個月,這個「前沿」正式宣判死刑。

Meta在3月宣布:Horizon Worlds VR版將在2026年6月15日完全從Quest頭顯移除。3月底起,商店已不再上架新世界;6月15日之後,App直接從頭顯刪除。剩下的?一個手機App。純手機App。我那21.4萬美元的海景別墅,現在變成iOS/Android上的一個2D圖示,點進去可能還要看廣告。

地段,地段,還是地段。

我最值錢的那塊地,緊挨著一家虛擬Gucci店。2023年Gucci撤了。那家店還掛在那,像疫情後的實體購物中心——但連空調都沒有,畫質像2008年的Second Life。沒人進去。沒人care。

我沒賣。鑽石手。

我們當年把「跌94%還不賣」包裝成一種人格特質。現在回頭看,那只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另一種說法。

我2021年11月入場。那時市場瘋狂。有人花45萬美元,只為了當Snoop Dogg在遊戲裡的鄰居——而那遊戲裡的虛擬人,連腿都還沒長出來。

我曾在Discord大聲宣布:「腿在路線圖上!」底下三百個火箭表情。現在想想,路線圖的Q4永遠是空白的。那是留給「我們跑路了」的空間。

我給自己取了頭銜:數字地產大亨。寫進Twitter bio,寫進LinkedIn職稱,還上了一個播客。那播客有十一個聽眾,三個是bot,剩下的是我自己的小號。

我的虛擬房產總面積,比我真實住的單人公寓大三倍。但公寓裡有冰箱、有床、有真實的黴味。虛擬的呢?只有gas fee和後悔。

2023年,我花18.9萬美元買了一隻Bored Ape。現在地板價約5.1 ETH,大概1.1萬美元。我還在用它當頭像。有人問起,我就說:「我長期看多。」

長期看多的真正意思是:賣了,我就得去7-11買便當,然後在停車場哭。

我媽問無聊猿是什麼。我說:「區塊鏈上的文化資產。」她問為什麼比她養老金還貴。我說:「你不懂Web3。」她回:「我只知道你還在租房子。」

她沒加我的Discord群。幸好。

Meta在元宇宙上燒了超過800億美元。公司改名Meta,Reality Labs年年虧損:2021年100億、2022年140億、2023年160億……到2025年接近190億。他們把錢砸進一個日活不如台北一家星巴克、虛擬人沒腿、畫面像Wii時代的平台。

現在他們轉向AI和可穿戴。裁員、關工作室、砍項目。840億美元的四年速通夢想,結局是:VR版關門,手機App苟活。

我也轉型了。

我現在是「AI虛擬地產投資人」。我花4萬美元,在一個AI生成、還沒上線的世界裡買了一塊地。創辦人說這是「空間計算與大語言模型的終極交匯」。白皮書47頁,我只看了標題和餅圖。餅圖讓一切看起來很有計劃。

路線圖:Q1建社區,Q2測試版,Q3擴生態,Q4……空白。

Q4永遠空白。那是跑路位。

我的會計師要我報稅估值。我說:「峰值120萬。」他說:「現在市值。」我說:「大概6400美元。」他盯了我十一秒。我數的。

他問我有沒有考慮401(k)。我說那是「傳統金融的遺毒」。他請我離開辦公室。

元宇宙死了。我還是不接受。

我依然是數字地產大亨。我有十一處房產:一棟在手機App裡的海景別墅、一塊挨著空Gucci的地、一隻貶值到地板價的猴子。

我們當年每天說:WAGMI。We’re All Gonna Make It。

我們沒Make It。

但我們說得那麼篤定,還配激光眼頭像。這多少算一種去中心化共識吧。

不算。只是我們說它算。

入場早,和犯錯是同一件事——只不過,你可以用更自信的語氣說出來。

而我,永遠入場最早。

$BN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