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照相馆。

下午三点的阳光斜穿过百叶窗,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。空气里有旧纸张、显影液和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
程小时趴在柜台后打哈欠,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。

“陆光——还没客人吗——”

“没有。”里间传来平静的声音,“有也不一定是好事。”

“切。”程小时把脸埋进胳膊,“再不开张,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……”

叮咚。

门铃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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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小时弹簧般跳起来,职业假笑瞬间到位:“欢迎光临时——狗?”

门口蹲着只白柴犬,棕色书包背在身后,犬耳竖起,眼睛正盯着墙上挂的照片——那是张民国老宅的黑白照。

“本库路过。”

#Kurumi 走进来,爪子踩在地板上没声音,“听说你们这儿能‘进照片’?”

程小时和刚走出来的陆光同时顿住。

“你……”程小时眨眼,“怎么知道的?”

“闻出来的。”

Kurumi跳上柜台,鼻子凑近程小时的手,“你手上有时空涟漪的味儿,刚用过能力吧?不到三小时前。”

陆光眼神一凛: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
“犬仙,兼时空管理局临时工。”

Kurumi爪子一翻,亮出个塑料徽章——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“时空协管员”,“最近多个时间线出现异常波动,本库来调查。你们这儿,是重灾区。”

程小时和陆光对视。

“我们只帮客人完成心愿。”

陆光声音冷下来,“不干涉历史。”

“但你们已经干涉了。”

Kurumi从书包里掏出个平板,爪子划拉两下,调出几张照片——

全是时光照相馆完成委托前后的对比图,“这张,1937年淞沪战场。原历史线里这个士兵该死在战壕,你们救了他。结果呢?他多活了四十年,生了五个孩子,其中一个当了汉奸——蝴蝶效应导致三条支线时间线崩溃。”

又划到下一张:“这张,1999年网吧。原历史线里这个少年该因沉迷游戏辍学,你们让他考上大学。结果他成了程序员,996猝死,父母悲痛欲绝——时间线纠错系统花了三年才修复。”

程小时脸色发白。

陆光握紧拳头:“我们不知道……”

“所以本库来了。”

Kurumi收起平板,“给你们两个选择:一,停业整顿,接受时空管理局培训,持证上岗。二,本库强行注销你们的营业执照——物理层面的注销。”

它爪子在柜台上一按。

实木柜台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缝。

程小时咽了口唾沫:“有话好说……”

“那选一。”

Kurumi咧嘴,“培训现在开始。第一课:时空干涉基础守则。第一条:禁止拯救必死之人。第二条:禁止改变重大历史节点。第三条:每完成一次委托,必须提交七十二页风险评估报告……”

“等等!”

程小时打断,“我们凭什么信你?”

“凭这个。”

Kurumi爪子凌空一抓。

墙上一张照片——2008年地震废墟的新闻图——突然活了!

照片里断裂的楼板开始蠕动,尘土倒流,破碎的砖瓦重新垒起……三秒后,照片变成震前完好无损的教学楼。

“时间倒流,局部版。”

Kurumi收回爪子,“本库能做到,也能把你们做的‘好事’全倒回去。要试试吗?”

陆光按住程小时肩膀。

“我们……配合。”

“聪明。”

Kurumi跳下柜台,“那第一项实操训练:清理你们留下的烂摊子。就从最近那个开始——Emma的委托,对吧?”

程小时: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!”

“本库看了你们的工作日志。”

Kurumi从书包里掏出个粉红色日记本——正是程小时藏在床底的那本,“字真丑。”

“还给我!”

“训练结束还你。”

Kurumi翻开日记,“Emma,女,二十三岁,委托内容:回到三天前,阻止前男友Jack删除她的工作文件。你们完成了,但引发的时间涟漪波及到了隔壁公司的股票交易——导致一家小企业破产,三十人失业。”

它合上日记。

“现在,去修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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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写字楼。

Emma坐在电脑前,屏幕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桌上摆着杯冷掉的咖啡,和一把美工刀。

“就是今晚。”

陆光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,“原历史线里,她会在凌晨两点割腕。”

程小时握紧拳头:“我们得救她……”

“不。

Kurumi蹲在消防栓上,“你们得确保历史按原样走——她割腕,被清洁工发现,送医,抢救成功,然后幡然醒悟开始新生活。这是最合理的时间线。”

“可她现在就要死了!”

“所以本库才来。”

Kurumi跳下来,“听着,时间线像张破渔网,你们东补西补,只会越扯越烂。正确的修法不是加线,是顺着原有经纬捋平。”

它走向写字楼大门。

“在这等着。本库演示一遍,什么叫‘专业时空维护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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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mma手指颤抖着拿起美工刀。

刀片弹出,寒光映着眼角的泪。

她闭上眼,手腕抬起——

“打扰一下。”

Emma猛地睁眼。

一只白柴犬蹲在办公桌对面,正用爪子扒拉她桌上的多肉盆栽。

“这植物缺水了。”

Kurumi点评,“养护不当容易死——跟你现在的情况差不多。”

“狗……狗说话了?”

Emma呆滞。

“不仅会说话,还会算命。”

Kurumi跳上桌子,爪子按住她拿刀的手,“本库算到你命不该绝于此。放下刀,咱们聊聊。”

“聊什么……”Emma眼泪掉下来,“工作没了,男朋友跑了,我……”

“所以就要死?”

Kurumi歪头,“那你死了,公司会为你停工一天吗?男朋友会回心转意吗?多肉会自己浇水吗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都不会。”

Kurumi爪子一勾,美工刀飞到它手里,“死亡是最偷懒的解决办法。活着才难——但正因难,才有意思。”

它从书包里掏出个平板,划拉几下。

“看,这是你原本的时间线:今晚割腕未遂,住院一周,出院后辞了工作,去云南学了三个月咖啡拉花,回来开了家小店,三年后连锁店开遍全市。三十岁结婚,对象是个兽医——顺便说,他喜欢狗。”

平板上显示着一条清晰的人生轨迹图。

Emma瞪大眼睛:
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
“时间管理局出品,童叟无欺。”

Kurumi收起平板,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:一,按原时间线走,痛苦但成长。二,本库帮你作弊跳过痛苦阶段——但代价是,你会失去成长过程中获得的韧性,未来某个坎可能就过不去了。”

它盯着她:“选哪个?”

Emma看着平板,又看看手腕,良久。

“我……选一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Kurumi点头,“那现在,请按流程割腕——轻点,别真死了。本库已经叫了救护车,三分钟后到。”

Emma:“……啊?”

“历史必须走完。”

Kurumi一本正经,“但本库可以帮你优化体验——比如,伤口浅一点,痛感轻一点,血看起来多但实际少。这叫‘最小必要干涉原则’。”

它从书包里掏出个医疗包。

“来,消个毒,找准静脉,斜切十五度角。对,就这样……”

在Kurumi的专业指导下,Emma完成了一次“标准而安全”的自杀未遂。

两分五十秒后,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
“搞定。”Kurumi跳下桌子,“记住,痛苦是暂时的,拉花技术是永恒的。三年后见。”

它身形一闪,消失。

Emma躺在血泊里(大部分是Kurumi提供的假血包),突然觉得……

好像没那么难过了。

甚至有点想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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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顶,程小时和陆光看着救护车拉走Emma。
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程小时愣愣道。

“不然呢?”

Kurumi出现在他们身后,“时间维护的精髓是‘润物细无声’。你们那种轰轰烈烈改变历史的玩法,属于野蛮施工。”

它掏出个小本本,划掉一项。

“第一个烂摊子清理完毕。现在第二个——三天前,Jack删除文件的事件。原历史线里,文件该被删,Emma该因此被开除,然后觉醒创业。你们阻止了删除,导致她错过觉醒节点。”

爪子一划。

空中浮现出电影般的画面:

Emma因文件丢失被辞退,在出租屋里哭了一夜,第二天开始研究咖啡,三年后成功。

“现在需要把历史扳回去。”

Kurumi看向程小时,“你,进照片,去把文件删了。”

“可我们已经答应Emma要帮她……”程小时挣扎。

“你们答应的是‘帮助她’,不是‘溺爱她’。”

Kurumi爪子拍在他肩上,“真正的帮助,是让她走该走的路,哪怕当时很痛。这是时空管理者第一课:收起廉价的同情心,尊重历史的重量。”

程小时沉默良久。
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

他走向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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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正工作进行得很顺利。

程小时进入照片,在Jack删除文件的瞬间推了一把(物理意义上的推,Jack摔了一跤提前按了删除键)。

陆光在外监控时间流,确保涟漪最小。

Kurumi则拿着个类似盖格计数器的设备,监测时间线稳定度。

“偏差值0.03%,合格。”

它收起设备,“看来你们有点天赋。”

程小时从照片里出来,脸色复杂:“她当时哭得很伤心……”

“但三年后会笑着感谢这次失去。”

Kurumi把设备塞回书包,“好了,基础培训结束。现在,发证——”

它掏出两张塑料卡片,扔给两人。

时光照相馆·临时时空协管员执照 (试用期三个月)

程小时:“……这证合法吗?”

“本库发的,你说呢?”

Kurumi跳上窗台,“记住规矩:每接一单,必须提前做七十二小时模拟推演,写报告,交备案。重大历史节点禁止涉入。违规者——”

它爪子一握。

空气中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音。

“吊销执照,永久。”

程小时和陆光同时点头。

“乖。”Kurumi满意地跳下窗台,“那本库的活儿干完了。该走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陆光突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
Kurumi回头,犬耳动了动。

“因为时间线像条河,需要有人清淤疏导。你们之前是在乱扔石头——但初心是好的。本库不喜欢毁掉好的初心,只喜欢把它掰正。”

它从书包里掏出两枚 $kurumi 道晶,扔过去。

“这个,时空锚点。握紧它能短暂固化周围时间流——比如,在照片里遇到危险时,能争取三秒逃生时间。”

程小时接过,晶体温润:“谢谢……”

“不谢,收费的。”

Kurumi咧嘴,“从你们下个月营业额里扣。”

“啊?!”

“开玩笑的。”

它摆爪,“走了,还有其他时间线要巡逻。记得交报告——”

身形开始变淡。

最后一句飘来:

“对了,那盆多肉,记得每周浇一次水。”

“植物和时间一样——”

“不管不理,都会死。”

“汪。”

白影消失。

照相馆里,程小时和陆光握着道晶,看着桌上那两张塑料执照。

窗外,救护车的鸣笛声早已远去。

夜色正浓。

但天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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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缝隙。

Kurumi翻着刚更新的“时光照相馆监管档案”,尾巴懒洋洋摆动。

“两个好苗子,就是太嫩。”

它爪子一挥,面前浮现十几本光书。

《凡人修仙传》《吞噬星空》《崩坏:星穹铁道》……

爪子停在《崩坏:星穹铁道》上。

“星际列车,命途,星神……”它眼睛亮了,“这世界观,时间线得乱成毛线团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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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流的嗡鸣声里,Kurumi捕捉到某个刚被修正的时间节点发出的、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老式钟表齿轮终于咬合回正确位置。

它没回头,尾巴却懒洋洋地向上翘起,尾尖在空中画了个不大不小的问号。

“总有人觉得时间像条狗链,攥紧了就能拽着命运往前走。”

爪子在书包外袋随意地拍了拍,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——

是那枚“时空协管员”塑料徽章在晃。

“可实际上啊……”

它终于转过头,用那双在时间流里看过太多“如果”和“本可以”的眼睛,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时光照相馆方向。

“时间这条狗,从来只愿意跟着真正记得喂它的人。”

“你偶尔扔块肉,它赏脸跟你走两步。你忘了,它掉头就回自己的窝。”

Kurumi咧开嘴,犬牙在流转的时光碎片里闪过一道微光,“而那些举着链子到处嚷嚷‘我能驯服时间’的——”

它突然抬起前爪,对着虚空里某个正在形成的、因强行篡改历史而扭曲的时间泡,“啪”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

时间泡应声而碎,消散无踪。

“连狗毛都摸不着一根。”

白影彻底融入书页的前一瞬,最后半句话混着点被时间流冲刷得模糊的笑音,断断续续飘出来:

“所以啊……”

“要么就好好备饭,要么——”

“起码别挡着狗晒太阳的路。”

“毕竟被踹一脚的滋味……”

“可比饿肚子难受多了。”

“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