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章一 关于币圈,他们不会告诉你的猎杀逻辑
磊哥,现在有个真正顶级的‘水下项目’。”某天晚上,林雅靠在我肩上,手机屏幕的幽光完美地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弧线,“创始人只找真正的‘builder’共建生态。我硬替你留了份额,三个月,保守五倍。”
“水下项目”、“builder”——这些圈内黑话像一串特权钥匙,在我耳边叮当作响。它们意味着:你已身在核心圈层,是建设者,而非投机客。
我犹豫了。账户里的数字仍在跳动,带来一种虚幻的掌控感。但深夜刷推特时,那些维权者绝望的推文和跑路公告的截图,像无法驱散的鬼影,在脑海里自动播放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尖轻滑,相册里一张马尔代夫玻璃屋的照片浮现出来,海水蓝得毫无杂质,像一块精心修饰过的滤镜。“等项目上线,市值管理做完第一波,我们就去这里。你值得真正的休息。”
她没有直接要钱。她只是在编织一个关于“我们”的未来,然后用这个未来,轻轻地包裹住我的现在。
那个夜晚,我独自面对手机银行里那个七位数的余额。它不再只是数字,它是从南岸出租屋阳台的汗水中蒸腾出的实体,是我前半生所有匮乏感凝结成的反物质结晶,是我成为“磊哥”的、唯一的数字凭证。
林雅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。我按下了指纹。
转账成功的提示音“叮”一声响起,清脆得像某处骨骼断裂的轻响。
项目归零的速度,超越了加密货币世界里所有关于暴跌的想象力。
团队电报群在五分钟后禁言,官网在半小时后无法访问。这个“顶级项目”的完整生命周期,是四十五分钟。
我浑身冰凉,坐在江北嘴公寓光可鉴人的地板上。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,是那些曾叫我“磊哥”、向我请教“下一个热点”的人发来的消息,问我这位“大佬”有没有内幕。
门被推开。林雅走进来,手里拎着新买的爱马仕,包装袋上橙色的缎带还没拆,在她手中,像一件刚刚到手的、小小的战利品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她蹙起精心修剪的眉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,表情是精心调配出的惊讶与失望的鸡尾酒,“我也重仓了呀。市场情绪太差了,你说呢?”
“你说呢。”
我重复这三个字,突然听懂了这轻盈句子里全部的重量——她把判断和责任的砝码,精准地抛回了我这一端。我们之间,突然安静得只剩下那座虚幻的马尔代夫玻璃屋,在沉默中持续坍塌。
撕破脸的过程,意料之外地毫无戏剧性。当我将证据摆出,指出她与项目方关联密切,很可能抽取了30%的佣金时,她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。
“磊哥,投资是我们共同的决定。”她的声音平滑,没有一丝波澜,“私募有风险,这句话,白皮书第一页就写了。”
她离开时,行李箱的滚轮在柚木地板上滑出平稳顺滑的声响。
我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,最后定格的光影,仍是那张蓝得不真实的马尔代夫图片——她忘了退出我的相册。
我开始计算这场投资的最终损益。
直接转出的200万。
因听她“建议”在牛市中途换仓,导致的180万踏空成本。
为她购置的奢侈品——包、表、首饰,约80万。
以及,最沉重的一项:机会成本。同期我自己深入研究并看好、却因资金被锁而错过的一个DeFi项目,在那关键的三个月里,上涨了八倍。
那本应属于我的300万。
最终审计报告如下:净亏损约760万。 用我最熟悉的语言来定义,或许是:const TOTAL_LOSS = 7600000; // 一次致命的信任漏洞,引发的全局性资产溢出。
投资标的:一场针对新富阶层的精准围猎。
而我,既是懵懂的投资人,也正是那个被标好价码的、本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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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残局时,我在储物间最深处,找到了那个尘封的旧纸箱。
里面是那件母亲洗净后仔细叠好的、发黄的白T恤,以及那台键盘边缘已被磨出白色痕迹的旧笔记本电脑。风扇仿佛还在记忆里嗡嗡作响。
我把它们拿出来,放在客厅空旷的中央。
旁边,是林雅遗忘的一支口红,一个杯沿印着模糊唇印的香槟杯,和那份印刷精美、如今讽刺无比的项目白皮书。首页上,“去中心化金融革命”的标题,像一句为自己刻下的墓志铭。
我坐在地板上,目光在这堆物件之间缓慢移动。
左手边,是来路: 汗水、孤注一掷的运气、无数个被屏幕蓝光照亮的不眠夜。
右手边,是去处: 谎言、明码标价的代价、一场价值760万的昂贵幻觉。
窗外的重庆夜景依旧璀璨,两江灯火奔流不息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被永久地改写——不是账户的数字,而是我解读这个世界的源代码。
那个曾相信“三个月五倍”的傻子,已然死在了转账成功的提示音里。
此刻坐在这里的,是一个被迫用760万现金学费,重新学习生存法则的陌生人。
而第一课,已用最残酷的方式蚀刻进骨髓:
这世上最奢侈的消费品,名为“信任”。它的价格,一次付清,终身无赎。
{future}(BTCUSDT)
{future}(ETHUSDT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