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，我买过一笔EOS。那时候它号称“区块链3.0”，主网上线前融资几十亿美金，DPoS共识、21个超级节点、每秒几千笔交易，听着哪哪都牛。我跟着冲进去，想着这项目这么火，肯定能成。
结果主网上线后，节点开始打架，投票率越来越低，币价跌了95%。
后来我复盘这事，发现一个问题：它什么都好，就是参数是死的。21个节点，定死了。投票机制，定死了。通胀率，定死了。想改？得节点投票。节点不投？那就僵着。
ROBO的白皮书里，第6.10节有一张表，列了一串初始参数：
κ=2.0，σ=1.5，φ=0.2，τ_min=30天，τ_max=4年，f_max=4倍，λ=0.1，Q*=0.85-0.95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U*未知，α未知，β未知，γ未知。
读第一遍的时候我觉得这些数挺专业，小数点后一位都标清楚了。读第二遍的时候我想起EOS那21个死节点，想起一个问题：这些数，凭什么？
先说κ=2.0。这个参数的意思是，你想让机器人干活，得先质押相当于两个月收入的ROBO。
为什么是两个月，不是一个月？一个月门槛低，更多人能进来，但欺诈风险高。三个月更安全，但没人愿意玩了。两个月是个折中。
但这个折中是怎么算出来的？白皮书没写。
再看σ=1.5。意思是每笔任务要 earmark 150%的质押金。为什么是150%，不是120%？120%运营商压力小，但惩罚力度不够。200%安全了，但没人敢接大任务了。150%也是个折中。
φ=0.2，意思是20%的协议收入用来回购ROBO。为什么是20%，不是15%？15%买盘小，价格支撑不够。25%买盘大，但金库钱不够用了。20%又是折中。
λ=0.1，意思是贡献分每天衰减10%。为什么是10%，不是5%？5%衰减慢，偷懒的人能多混几天。15%衰减快，人得天天干活，但可能累跑了。10%还是折中。
Q*=0.85-0.95，意思是服务质量目标在85%到95%之间。为什么是这个区间，不是90%到95%？为什么下限是85%不是80%？
这些问题，白皮书都没解释。只说这是“Suggested Initial Parameters”——建议的初始参数。
建议的。不是算出来的，是建议的。
第5章那个公式更复杂：E_{t+1} = clip(E_t·(1+α(U* - U_t))·(1+β(Q_t - Q*)), ...)
U是目标利用率，Q是目标质量，α和β是敏感系数。这几个数，白皮书里全是未知。
U*是多少？80%？90%？没人知道。设得太低，通胀压不下来；设得太高，激励不够用。
α是多少？0.1？0.5？1.0？没人知道。太小了反应慢，太大了容易过调。
β同理。
这些数，每一个都直接管着激励机制，每一个都直接管着人怎么动，每一个都直接管着项目死活。但它们都是“未知”。
白皮书说这些以后能改，通过治理投票改。但问题是，投票的人凭什么知道怎么改？
一个普通持币人，连这些参数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，让他投票选α=0.1还是α=0.2，他怎么选？
选错了怎么办？参数调歪了，通胀太高把币价拉崩了，谁负责？
没人负责。投票是集体决策，集体决策的意思就是“出了事大家一起扛”。但币价崩了的时候，大家只会骂项目方，不会骂自己投错了票。
我认识一个做DeFi项目的人，他们有个参数叫“抵押率”，设的是150%。我问为什么是150%，他说因为Aave也是150%。
我说那Aave为什么是150%？他说不知道，反正行业标准就这样。
ROBO会不会也是这样？κ=2.0，因为别人也这么设？σ=1.5，因为看起来合理？φ=0.2，因为20%是个整数？
不知道。但白皮书没写推导过程，就只能猜。
第6.10节那行“U*未知，α未知，β未知，γ未知”，看起来像在说“我们还没想好”。但一个没想好的项目，已经上线了，已经发币了，已经几十亿市值了。这合理吗？
合理。因为所有项目都是这样。参数都是先设一个大概的，跑起来再调。区别在于，有的项目调着调着调对了，有的项目调着调着把自己调死了。
EOS就是调死的。21个节点，定死了，想改改不了。ROBO至少留了活口——参数能改，通过治理改。
但治理就能解决问题吗？
BTC的参数是锁死的。总量2100万，谁也别想改。你不用调，也不用想，信就行。
以太坊的参数是社区吵出来的。Gas limit、区块大小，每次调整都要吵几个月。吵赢了就改，吵输了就等下次。
Solana的参数是团队说了算。快就行，出问题就修，修不好就回滚。
ROBO的参数呢？是“建议的”，以后能改。但改的权力在谁手里？在治理层手里。治理层是谁？早期是基金会，后期是持币的人。
基金会的人，凭什么比我们更懂数？持币的人，凭什么比我们更懂数学？
没凭什么。他们只是被选出来的人，或者锁仓锁得久的人。不一定更聪明，不一定更专业，不一定更理性。
历史上所有“参数调优”的故事，最后都变成“参数迷宫”。今天调一点，明天调一点，越调越复杂，越调越难懂，最后没人知道这些数到底是什么意思，只知道它们能影响价格。
ROBO想用数学代替人做决策，但调参数这件事，最终还是人在做。数学只能算出“如果…那么…”，算不出“应该…”。应该的事，得人定。
2018年那笔EOS教会我一件事：参数不是用来信的，是用来跟的。你信它的时候，它在调；你跟它的时候，它还在调。调来调去，你就累了。累了就不想跟了。
ROBO能不能跑通这套动态调参的机制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如果它跑通了，它就是第一个用数学驾驭不确定性的项目。
到那时候，κ=2.0还是1.5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这套机制能自己找到那个“对”的数。
第6.10节那串参数，我记不住。但第5章那个公式的逻辑，我记住了：参数不是死的，是活的；不是定死的，是调出来的；不是信出来的，是试出来的。
这个逻辑，比EOS那21个死节点强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