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论征伐之能,除开国皇帝朱元璋外,当属成祖朱棣
500年唯朱棣至此
明朝论征伐之能,除开国皇帝朱元璋外,当属成祖朱棣。这位帝王的天下,并非父传子继的顺位所得,而是凭麾下铁骑浴血奋战、逐鹿中原换来的——朱元璋当初明确传位于皇太孙朱允炆,朱棣的帝位,实则是在靖难之役的硝烟中铸就。
登基之后,朱棣在南京皇城暂居有日,却始终念着北方的根基之地。那里不仅是他燕王时期的大本营,更聚集着追随多年的旧部班底,水土人情皆为熟稔。由此,迁都北京的念头在他心中日益坚定,但这一决策背后,潜藏着巨大的政治压力。南京是朱元璋钦定的都城,承载着开国之君的遗愿与王朝正统的象征,贸然迁都,无异于间接否定太祖的规划,必然招致朝野上下的非议与阻挠。如何让迁都之事顺利推进?朱棣或许从北魏孝文帝迁都的典故中得到了启发。
北魏孝文帝为推行汉化改革,一心想将都城从大同迁至洛阳,却遭到守旧大臣的强烈反对。情急之下,孝文帝并未直接坚持迁都,而是以“南征”为名,调集数十万大军南下。行军途中恰逢大雨,军心浮动,行至洛阳时,群臣纷纷上书请求停止南征,转而恳请定都洛阳——孝文帝顺势应允,迁都之事遂圆满达成。朱棣深谙此道,因此在筹划迁都前,将北伐蒙古列为头等大事,以军事行动为迁都铺路。
前两次北伐:建功草原,奠定北方格局
起初,朱棣曾派遣使者前往北方,意图与北元政权修好共存,不料使者竟遭北元杀害。此举彻底激怒了朱棣,他当即任命邱福为帅,率领十万大军北上征讨鞑靼。彼时北元势力已分裂为两大阵营:鞑靼作为北元正统,由成吉思汗后裔统治,盘踞大漠东部;瓦剌则是蒙古部落的分支,经多年发展已实力雄厚,与鞑靼分庭抗礼,占据大漠西部,争夺北元正统地位。
邱福所征的鞑靼,当时由太师阿鲁台掌握实权,拥立黄金家族后裔本雅失里为大汗。然而,邱福刚愎自用、轻敌冒进,最终陷入阿鲁台设下的埋伏,十万大军全军覆没。败讯传来,朱棣震怒不已,决心御驾亲征。公元1410年,他调集五十万大军北伐,这般规模的军事行动,背后所需的后勤补给堪称天文数字——这早已不只是一场单纯的征伐,更是一次将南方资源向北方集中调配的战略布局,为迁都北京暗中铺垫。
面对五十万明军的压倒性兵力,阿鲁台根本无力抗衡。加之此前明朝一直暗中扶持瓦剌以牵制鞑靼,鞑靼实力早已被持续消耗。明军一到,鞑靼部众瞬间溃散,本雅失里仅率七名随从仓皇出逃,最终逃至瓦剌境内,被瓦剌首领马哈木斩杀。阿鲁台兵败后,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向明朝投降。朱棣的第一次北伐大获全胜,大军一路追击至斡难河——这片成吉思汗的发祥地,如今位于俄罗斯与外蒙古交界处,难怪后世电视剧中有“五百年来,唯有朱棣率军至此”的赞叹。
鞑靼溃败后,瓦剌趁机崛起。马哈木拥立阿里不哥的后裔答里巴为大汗,自己则以太师之职掌控实权(北元历史上,太师往往是真正手握重权之人)。眼见瓦剌有统一草原的趋势,朱棣又转而扶持已归顺的阿鲁台,令鞑靼势力复振,与瓦剌形成对峙,草原再度回归分庭抗礼的格局。
但瓦剌的扩张势头并未止步,朱棣只得于公元1414年发动第二次北伐,再度率领五十万大军出征。双方在克鲁伦河一带展开激战,初看难分胜负,但双方的实力底蕴相差悬殊:瓦剌精锐仅有三万,而明军兵力达五十万,即便双方死伤均为数万,瓦剌也已元气大伤,最终惨败。此时,阿鲁台又趁机西征,斩杀了答里巴汗与太师马哈木,彻底瓦解了瓦剌的核心力量。第二次北伐的胜利,让瓦剌短期内丧失了南侵的能力,北方边境得以暂安。
后三次北伐:无功而返,帝王魂断归途
阿鲁台绝非等闲之辈,他深谙审时度势之道,更善于把握时机。归顺明朝后,他借明军北伐之势除掉了瓦剌首领马哈木,随后在草原上不断扩充鞑靼势力,逐渐重新成为草原霸主。羽翼丰满后,阿鲁台撕毁与明朝的盟约,开始频繁骚扰明朝边境——既受明朝封号与奖赏,又行寇边之举,无疑是“吃饭砸锅”。朱棣怒不可遏,决意再次北伐,以惩戒阿鲁台的背信弃义。
公元1422年,朱棣发动第三次北伐,然而阿鲁台早已闻讯远遁,明军未能遭遇鞑靼主力。返程途中,明军顺手击溃了一向支持阿鲁台的兀良哈部,总算不算全然无功而返。公元1423年,朱棣仍未释怀,发动第四次北伐,目标依旧是阿鲁台。不料此次瓦剌率先动手,重创鞑靼,明军再度未能遇上阿鲁台的主力,最终只能空手而归。
公元1424年,朱棣执念于彻底铲除阿鲁台,发动了第五次北伐。但命运似乎开了个残酷的玩笑,明军依旧未能寻觅到鞑靼主力,反而因行军速度过快,后勤补给跟不上,最终粮草耗尽,不得不下令撤军。更令人扼腕的是,在此次北返途中,朱棣病逝于军中——第五次北伐不仅无功而返,更让这位一生征战的帝王永远留在了北伐的归路上。
为何终成“天子守国门”?
以朱棣的军事才能与明军的实力,无论是鞑靼还是瓦剌,都并非不可战胜。照理说,明朝理应在草原占据稳固的势力范围,可为何到了明朝中后期,会出现“天子守国门”的局面?所谓“天子守国门”,即王朝君主居于京城,而京城竟沦为边境前沿,这背后实则有两大关键原因。
其一,朱棣北伐只重征伐,不重治理。朱棣的五次北伐,虽多次重创蒙古部落,但他始终没有规划过如何治理这些被攻占的草原之地——既不驻军戍守,也不设立行政管辖机构。这些土地名义上虽被明军收复,却因缺乏有效的统治与管理,在明军撤退后,鞑靼、瓦剌等势力便迅速卷土重来,重新占据草原,明朝并未真正将其纳入版图。
其二,土木堡之变,彻底让京城沦为边境。明初,长城以北的山西北部、河北北部等地仍在明朝掌控之下,京城与边境之间尚有缓冲地带。但明英宗朱祁镇时期的土木堡之变,明军遭遇惨败,精锐尽失,长城以北的大片土地也随之丧失。经此剧变,京城失去了外围屏障,直接暴露在蒙古部落的兵锋之下,真正意义上沦为边境,“天子守国门”的尴尬局面就此形成。
“天子守国门”:看似壮烈,实则无奈的讽刺
迁都北京后,京城紧邻长城,虽朱元璋、朱棣时期多次击退蒙古大军,却始终未能彻底消灭北元残余势力。到了明朝中后期,鞑靼、瓦剌再度成为大明的边患,出了长城便已是蒙古势力范围。
在许多人眼中,“天子守国门”是何等壮烈的表述,彰显着王朝的骨气与担当。但细究之下,这实则是充满无奈的讽刺。但凡王朝有足够的战略缓冲空间,有稳固的边境防线,便绝不会让都城成为边境前沿。天子御驾亲征尚可视为英勇之举,但天子守国门,对王朝而言却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——京城作为天下中枢,一旦遭逢兵燹,整个王朝都将陷入危局。正如土木堡之变后,京城岌岌可危,不少大臣便提议迁都南下,效仿东晋偏安江南,这恰恰印证了“天子守国门”并非好事:天下中枢随时面临沦丧之险,王朝的根基怎能稳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