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员4000人，股价涨21%。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？
昨天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，我刷了两遍才反应过来。
Block——就是Jack Dorsey创办的那家加密金融公司，宣布裁员近一半。从1万多人砍到不到6000人，4000多个人要离开。
然后股价盘后涨了21%。
我截图发到群里，没人觉得奇怪。有人说"正常，冗余太多了"，有人说"早该这样了"，有人发了个点赞的表情。
我没有点赞。
Jack的原话值得完整看一遍。
他说：我们这么做不是因为公司有麻烦。我们的毛利润在增长，我们的客户在增加，盈利能力在改善。但有些事情变了。我们正在看到，AI工具加上更小、更扁平的团队，正在开启一种新的工作方式，从根本上改变了"建设和运营一家公司"意味着什么。
然后他说他有两个选择：要么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慢慢裁，要么现在一次性做完。他选了后者。
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。不是公关话术，是他真实的判断。
而且，坦白讲，如果我是Block的股东，我大概也会鼓掌。
但我真正想聊的，不是Block这家公司。
Block只是个引子。
过去几个月，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。Meta在AI方向大举投入，同时削减中层管理岗位。Duolingo宣布用AI替代大量内容合同工。Salesforce冻结部分软件工程师招聘，理由是AI可以完成相当一部分工作。
这些公司的共同点是：业务没有萎缩，但需要的人在减少。
以前我们说"AI会替代重复性工作"，听起来像是一个遥远的预言。但现在看，这件事可能正在以我们没有预期到的速度发生——不是从流水线工人开始，而是从那些坐在办公室、用电脑工作的人开始。
程序员、数据分析师、内容编辑、客服、法务助理……这些岗位有一个共同特征：输入是信息，输出也是信息，中间的处理过程可以被模型学习。
这正是AI最擅长的部分。
然后是另一头。
如果说白领替代还有一定的时间窗口，那蓝领的速度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快。
自动驾驶的进展大家都在看。国内几家公司的robotaxi已经在跑商业运营，萝卜快跑在武汉的数据显示，单车日均订单已经超过了人类司机的平均水平。快递和外卖的无人配送也在几个城市里陆续试点。
中国有大约两三千万外卖员和快递员，是有的。滴滴平台上的活跃司机大概也在一千万量级。这些人里，很多是从制造业转移过来的——工厂不需要了，就去跑单。
如果跑单这条路也关上，他们去哪？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"找新工作"的问题。每一次技术革命，我们都说会有新岗位出现来吸收失业人口。纺织工人变成了工厂工人，工厂工人变成了服务业从业者，服务业从业者变成了平台骑手……
但这次的问题是，AI替代的范围同时覆盖了白领和蓝领，上下两头一起压。新岗位在哪里，目前没有人说得清楚。
我不是说AI是坏事。
这个需要说清楚，不然会有人觉得我在反对技术进步——我没有这个意思。
前几天有人在推上说，如果产品本身没有PMF，每月每人两千美元的AI账单只会产出垃圾。我回了一句：本身有利润空间，需求真实存在，且业务闭环已经被验证和精简过，在这个基础之上，AI才能发挥它的真正作用——加速周转效率，以及实现自动化。
Block大概就是这种情况。它的业务是真实的，它的闭环是跑通的，所以AI在里面是真的有效，而不是在烧钱做PPT。
这种AI替代，从效率的角度来说，没什么可指责的。
但市场鼓掌这件事，让我有点不安。
不是不该鼓掌。鼓掌的逻辑是对的：成本降了，效率高了，利润改善了，股价理应反映这个预期。
只是，那4000个人不会出现在财报里。
他们的离职补偿是20周工资加一周年资奖金，算下来大概五个月薪资。这个补偿在美国裁员案例里还算厚道，不算刻薄。
但五个月之后呢？
Jack在公告里说，他不想让这些人从Slack和邮件里消失，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他还开了一个视频告别会，说"我知道这样做可能有点尴尬，但我宁愿它尴尬而真实，也不愿意它高效而冰冷"。
我觉得这句话是真诚的。Jack是那种真的会想这些事情的人。
但真诚解决不了结构性的问题。
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。
也许新的岗位会出现，历史上每次都是这样的。也许AI会创造出我们现在想象不到的工作种类，就像互联网当年创造出了"程序员"、"产品经理"、"运营"这些以前不存在的职业。
也许吧。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：互联网从出现到大规模创造就业，用了将近二十年。这二十年里，很多被淘汰的工人并没有等到那些新岗位——他们的孩子等到了。
这次AI的替代速度，感觉比那快。
Jack选择了"一次性完成调整，而不是慢慢拖"。他说这对公司更诚实，对员工也更公平。
我觉得对公司来说，他说的可能是对的。
但这个世界没有一个Jack，来帮那些被系统性替代的人做"一次性调整"。这件事会继续发生，而且可能不会有一封措辞温暖的公开信来告诉你。
（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有点悲观了。先这样吧，我也没有更好的答案。）